雄赳赳,
气昂昂,
跨过鸭绿江……
白山黑水卷来风雪的浪,
鸭绿江畔,
战云激荡家国的担当。
岁月回望,
铺展那场立国之战的辽阔,
万千中华儿女,
踏冰赴险奔赴前线。
董明德,
自莱阳乡野踏上征途,
隶属英雄劲旅,
杨靖宇支队的队伍。
少年习武练就一身刚毅筋骨,
报国之心,
深植于滚烫血肉之中。
德川大同江,
冰河寒透战士的衣裤,
零下凛冬,
江水浸至战士的腰腹。
他领尖刀班,
暗夜潜行侦察布防,
八天八夜鏖战,
阵地反复争夺,
不曾退让。
烽烟滚滚唱英雄,
月浦里奇袭,
八勇士突入敌营腹地,
三十余辆敌兵,
在夜色里溃不成军。
以寡击众,
近战破敌,
锋芒所向披靡,
斩获辎重无数,
打出志愿军的雄威。
新仓里对阵强敌,
弹药耗尽便捡拾石块,
赤手肉搏向前,
抵住敌人轮番冲击。
横城原州追击,
连长负伤,
他临危受命扛起指挥重任。
茂村前沿,
四次打退敌军疯狂反扑,
九屯阵地坚守,
激战负伤,
依旧不下火线,
铸就战地殊勋。
四大功,
九小功,
二级英雄镌刻名录,
朝鲜三级国旗勋章,
映着血染的征途。
铁骨留下伤痕,
弹片震荡伤及头颅,
长夜入梦,
耳畔犹有厮杀呐喊相呼。
勋章与证书,
是浴血搏杀的光荣印记,
可他心中,
早已决意把一身勋名隐去。
枪林弹雨里,
把胆气焊进战旗,
把生死搁在身后。
一九五二年十一月,
部队胜利归来。
一九五三年,
随部调往南方驻防。
一九五六年,
经年征战留下的旧疾缠身,
归乡,
勋章就此封存。
低矮土屋数椽,
便是此后安身之处。
墙体斑驳,
屋内陈设朴素简古,
清贫度日,
从不向组织提出任何特殊照顾。
战场旧伤时时侵扰,
腰腿常被痛楚束缚,
劳作磕碰,
皮肉擦伤,
简单自行包扎,
继续下地履职。
脚后跟创口深可见骨,
留下永久凸起的疤痕,
简易敷药裹扎,
次日依旧坚守岗位劳作。
大队托付重任,
他事事严谨不肯疏忽,
看管地瓜窖,
控温护种,
细心守护作物。
专职饲养牲口,
冬日铡碎蔓秆饲喂牲畜,
公家草料物资,
一丝一毫,
绝不私自带入自家门户。
值守山林物资,
寒夜民兵巡逻艰苦,
值班室没有炉火,
薄褥抵御漫漫长夜寒苦。
沙路养护,
手握耙子往复推沙铺路,
勤恳劳作,
所得奖状妥为珍藏。
身怀武技,
却一生谦和宽厚,
敬长怜幼,
待人温厚,
始终保持一名军人的本色。
逢年祭祖,
案头摆好饺子,
除了供奉家中先辈,
总会备好一双碗筷,
留给那些没能归来的战友。
闲暇之时,
他常常对着儿女缓缓诉说,
我能平安回来就知足,
一同出去许许多多的战友都牺牲在朝鲜了, 每当想起那些在朝鲜牺牲的战友,
心里就阵阵作痛。
现在大伙日子都过得踏实,
你们可千万不要给组织添麻烦,
好好做人,
把组织交给的事做好,
我就放心了。
老伴辞世,
独自抚育四个女儿长大,
家境拮据清贫,
从未开口申请帮扶照料。
一夜守护大队木材,
彻夜不眠坚守值守,
集体财物安然无损,
不负乡亲托付。
半生默默耕耘,
将过往戎马经历深深掩藏,
邻里只知,
他是一名守住军人本色的老兵。
田垄岁月中,
把功名压进箱底,
把坚守刻进日常。
岁月流转,
二〇〇七年老人辞世,
家人收拾老屋,
整理遗留旧物。
箱盖缓缓开启,
尘埃轻扬,
一叠证书忽然浮出。
厚重的勋章,
静卧在旧布之间,
翻读文字,
往事轰然涌上心头。
女儿望着这些物件,
声音哽咽,
大,
您一辈子勤俭自持,
我们竟不知道,
您藏了半生这样的经历。
家人蓦然惊觉,
回望数十载他缄默自持,
不事张扬的品性,
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他藏的是沉厚军功,
他藏的是铁骨丹心,
他藏的是一世清操。
悲戚之中,
又生出发自心底的敬慕。
后来,
驻豫英雄部队整理史馆,
寻获这段尘封事迹,
邀约奔赴这片齐鲁乡土,
踏入这间旧屋,
翻看老照片,
与家人围坐晤叙。
聆听往事,
触摸这段尘封已久的记述,
满怀着对英雄的崇敬之情,
这件作品,
如今悬于陈列馆,
永续风骨。
齐鲁大地,
孕育这般厚道忠良。
忠厚传家,
老人留下丰厚的精神财富。
后辈谨记教诲,
听党话,
跟党走,
接续传承这份品格。
战场浴血,
他是最可爱的人;
乡野持守,
他是最可敬的人;
千秋回望,
他是可学之人。
山河铭记,
这位隐功守义的齐鲁忠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