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锁岳 作者 刘建武

 
一隘锁三省，
鸡鸣连陕豫晋，
一河分清浊，
泾渭纳万古流。
南承华岳千峰刚毅，
北揽渭水万顷襟怀，
秦岭叠峦为屏，
大河奔涌为障，
古道雄关扼守秦川东隅，
屹立成中原通往西北的咽喉锁钥。
这座沉淀千年的潼关古隘，
荟萃华山之峻、渭水之容，
兼具山川形胜与人文底蕴。
唯独潼关，
不倚孤墙、不凭独险，
十二连城横亘塬梁，
禁沟深壑交错纵横，
瓮城锁势，
烽堠传警，
塬沟织阵，
以整片山河为铠甲，
铸就畿内首险的山河防线。
自古文人西赴长安，
必驻足于此关。
望大河汤汤，
抒羁旅天涯乡愁，
观雄关巍巍，
抒奔赴家国的宏愿。
千年文脉落墨河岳，
让潼关的兵戈气韵，
与书卷笔墨，
岁岁共生。
山河沉淀万古雄险，
终在民族危亡之时，
挺起护国脊梁。
烽烟漫渡黄河东岸，
日军占据风陵古渡，
图谋借河势之利，
破关入陕、直取西北腹地。
日军擅平原奔袭、纵深攻城，
受潼关山河地利所限，
受三秦儿女同心相守的赤诚所限。
黄河奔涌西来，
至此陡然东折回转，
河道骤然收束，
水势湍急狂烈，
漩涡叠生、浪涛翻卷，
渡河舟船驶入此段水域，
难以控舵、难以泊岸，
天然断绝敌军渡河突进的通路。
群山高地错落环峙，
山野炮隐于塬洞山坳，
居高临下、统锁河防，
远近火力梯度排布，
沟壑据点互为策应，
构建起严密连贯的黄河河防体系。
一条隐秘窄轨铁路，
穿山越沟、潜隐山峦，
规避敌机侦查，
穿梭战火硝烟，
昼夜不息输送弹药粮草、转运负伤将士，
静默滋养整条河防战线。
山河为险，
地利为基，
而真正恒久稳固的关防，
终究依托万众同心。
数年隔河对峙，
潼关寸土未失、寸关未破，
无数乡土儿女，
以血肉赴家国，
将根植于厚土的精神底色，
深深镌刻在潼关的砖石之上，
融进黄河的浩荡浪涛之中。
铁骨戍关，临危不屈的秦川气节
山河绝境最见气韵，
大敌当前更见担当。
守塬炮兵官兵，
以炮位为责、以隘口为任，
固守山巅高地，
紧盯对岸动态、严守河防前沿。
敌机轮番俯冲轰炸，
炮位窑洞簌簌落土，
震裂的砖石落满肩头，
烟尘覆满眉眼。
他心底清明笃定：
潼关一破，
关中无安，
西北无宁，
秦川万里生民，
皆系于身前这一方阵地。
暮色沉沉的河岸寒夜，
日军借夜色掩护，
驱使多艘快船偷渡强渡，
裹挟浪涛逼近西岸。
战局瞬息万变，
危机迫在眉睫，
他凝神静气、稳守阵位，
细辨河浪流速、测算敌我间距，
沉着校准炮位角度，
一声令下，
炮火破空而出。
烈焰撕裂夜幕，
惊雷炸裂激流，
敌船尽数倾覆，
日军兵士沉溺狂涛，
无人踏足三秦寸土。
这份挺立，
承接华山拔地而起的刚毅，
危难临头之际，
自有一种不退不避、挺身担当的家国情怀。
布衣守望，润物安城的山河仁心
军人以炮火御敌，
坚筑山河屏障，
百姓以守望护城，
存续万家生息。
城头钟鼓尽毁于连绵战火，
乱世再无警音传城，
一位潼关本土乡人，
以平凡之躯担一城安宁。
寻粗陶大盆，
收粒粒黄豆，
每闻炮火便落下一粒，
无声记下每一次来袭。
每至晨曦微露，
他便登高塬、迎长风、望远疆，
每逢战火四起，
他便逆硝烟、巡街巷、察四方。
细辨敌机航迹，
预判炮击落点，
奔走村舍阡陌，
轻声呼喊邻里避险，
朝夕坚守不辍，
护一城老幼安然度险。
乡邻屡屡劝他退入深洞、保全自身，
他只是温然颔首，
步履依旧往返街巷。
硝烟散尽之时，
盆中豆粒积满一盆，
粒粒镌刻岁月伤痕，
颗颗映照凡人赤诚。
这份守望，
承载渭水包容万物的襟怀，
凡尘之间，
默默守护苍生、静护山河，温润而有力量。
笃诚负重，甘于奉献的故土襟怀
勇者以刃御敌，
智者以心守望，
万千乡土百姓，
则以最敦厚笃诚的故土情怀，
默默托举起整条战线的安稳与存续。
田间耕者，
终生俯首阡陌、勤耕乡土，
一闻边关筑防急需，
当即搁置田亩农事，
自带镢头干粮，
毅然奔赴炮火笼罩的塬梁防线。
炮弹不时在身侧轰鸣炸响，
尘土漫天飞扬，
他躬身掘土、埋头劳作，
镢头日久磨得锃亮，
肩头衣衫反复磨破，
纵然硝烟漫野、生死难料，
依旧默然坚守、躬身奉献。
十里乡邻闻声相携，
户户拆门扇、捐木料，
竭尽家资、倾尽气力，
驰援前沿工事修筑。
无激昂辞藻，
无盛大宣言，
只凭厚土养育出的本心，
以寻常布衣之力，
筑牢家国万里防线。
这份担当，
源自秦川大地厚重的禀赋，
扎根乡土，静默付出，
于无声处扛起家国责任。
以身殉隘，舍生取义的万古丹心
热血烈士以身赴死、铸魂立碑，
守山河无恙。
河防鏖战最烈之际，
黄河远铺天际，
雄关扼守眼前，
黄河两岸炮火连天，
日军集结重兵，
数次发动大规模强渡攻势，
妄图突破潼关防线，
向秦川腹地突进。
前线炮兵连长固守山巅洞式炮位，
依托险要地势，
紧锁整条河面通道，
一次次精准击敌，
粉碎日军突进图谋。
那阵炮火骤起之时，
日军集结密集炮火全覆盖轰炸，
山巅阵地浓烟蔽日、碎石横飞，
窑洞工事层层震裂、濒临坍塌，
身边战友相继负伤撤离、紧急下撤，
唯独他固守炮位、纹丝不移。
彼时敌船趁炮火混乱再度突进河面，
浪涛汹涌、战局危急，
他深知，
身后便是秦川故土、万千生民，
炮位一寸不退，
山河一寸不危。
纷飞碎石划破他的臂膀、浸透征衣，
滚烫硝烟灼伤眉眼、刺痛身躯，
他咬牙支撑、稳住震颤的炮身，
在残垣摇摇欲坠的阵地之上，
强忍剧痛、精准校准，
拼尽最后气力打出致命一炮。
敌船轰然碎裂于激流之中，
这一波强渡彻底溃败，
漫天炮火倾泻而下，
无情吞没他挺立的身影。
山河震颤，
黄河呜咽，
他静静倒在炮位旁，
头颅朝向秦川故土，
目光眷恋万里河山。
未曾留下姓名，
未曾留存遗言，
唯以血肉之躯，
殉关、殉土、殉国。
一寸阵地一寸骨，
一寸山河一寸魂，
他把最后的呼吸、滚烫热血，
尽数捧给这座雄关、这条大河。
无数忠魂，
以青春赴山海，
以性命护家国，
铸就潼关河防久守不破的护国奇迹。
当年摄制央视军事节目《关中行》，
驻足潼关古关，
登临旧日阵地，
触摸斑驳城砖，
目睹留存至今的防空洞窟、战壕遗迹，
千载山河气韵、百年烽火余韵，
扑面而来。
翻阅战史与参战者记述，
可知潼关防线固若金汤，
是山河地利、军民同心多重因素共同成就。
侵华日军亲历者的文字里，
时隔经年，
谈及潼关要塞，
依旧满心敬畏、余悸难消。
阻隔铁骑的从来不止山河天险，
是三秦儿女深藏骨血的家国情怀，
是华山立地擎天的刚毅，
是渭水润泽万物的包容。
潼关守住的，
从来不止一座雄关、一条大河，
是完整安宁的三秦大地，
是稳固无恙的西北抗战大后方，
是支撑全国持久抗战的战略根基，
是华夏文脉绵延不绝、山河岁岁无恙的千年底气。
昔日金戈铁马的御敌险隘，
今日化作秦川敞开的东部门户。
河畔风物静静伫立，
衬山河峥嵘，
不夺岁月主线。
也曾陪慈父躬身立在雄关漫道石刻之前，
目光落在石上镌刻的字迹。
风掠过塬上草木，
正午街巷飘来肉夹馍醇厚香气，
一饭一景，
都藏着岁月温软的印记。
时光流转，
旧事长存心底，
这方水土的温度，
始终萦绕不去。
千百年兵戈沉淀，
文脉浸润，
华岳气韵、渭水襟怀、潼关雄魄早已浑然一体。
一曲潼关老腔苍凉高亢、震荡河谷，
吼出三秦儿女敦厚刚正的烟火气韵，
吼出陕西大地代代赓续的历史担当，
更吼出中华民族生生不息、薪火不灭的浩然正气。